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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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川自殺了。

程一路是在車子中得到這個消息的,是公安局長周守一親自打的電話。程一路第一個感覺,就是:“黃川怎么自殺了?”

周守一回答說黃川雙規后,一直被安排在南州郊區的一家賓館里。除了接受調查,每天都有兩個人陪著。他住的房間,本來所有能用于自殺的東西全收拾干凈了。可是,昨天晚上,夜深時,陪黃川的兩個人睡得沉了些。黃川就一個人起來,關上浴室的門,打碎了鏡子玻璃,割腕自殺了。發現后,進行搶救,已來不及了。

“前一階段,黃川的情緒還是很好的。聽專案組的同志說,他態度不錯,沒有任何自殺的跡象。可是……”周守一在電話里嘆道。

到了辦公室,任懷航書記也已經得到了消息。光天珍親自打電話給任懷航,證實了黃川自殺。任懷航聽了也沒說什么,只是嘆了口氣,然后道:“人在你們專案組,現在自殺了。叫我還有什么話說?”

程一路看著任懷航放下了電話,就問這事怎么處理。任懷航摸摸頭發,說:“等一等吧,看看專案組怎么說。”接著,任懷航問到仁義縣礦山的事,程一路說王浩副書記已趕過去了,和仁義縣委一道,研究處理。任懷航想了一會兒,就撥通了王浩的手機,問他是不是在仁義。然后作了三點指示:一要尊重地方黨委政府和地方實際;二要本著解決問題的原則。三不能借處理事故整人。

程一路聽得出來,任懷航這是有意識地在袒護馮軍。但是,就仁義目前的實際情況看,全部停止礦山開采,仁義的財政立即就會癱瘓。而且如果處理得不好,很可能會引發群體事件,社會也難以安定。

在走廊上,程一路碰見徐真副書記,徐真顯得清爽,但是卻又看得出來,有點蒼白。打了招呼,程一路就回到辦公室。常振興卻跟著進來了,問:“黃川怎么就自殺了?這光天珍怎么搞的?把人都搞死了。”

“是啊,不過自殺是他自己的事。有什么大不了的,非得自殺?想不通哪。”程一路道。

“這一自殺不知會帶來什么后果?唉!”常振興站在窗前,突然回過頭來,說:“一路啊,懷航同志要走了,聽說了吧?”

“這……我真的還沒聽說”,程一路笑道。

“我也是剛聽說。不過具體什么時間走還沒定。”常振興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程一路,“下一步,南州的格局有變化。換屆年,換屆之年,就得有變化啊!”

程一路喝了口茶,卻不做聲。常振興看程一路不說話,也就走了。

任懷航要離開南州,上次張敏釗已經說過。這幾天,任懷航一直在省里,是不是同此有關呢?

不過,官場上的事,就像一副牌,只有到最后所有的牌全揭了底時,才能真正地清楚哪些是正確哪些是猜測的。春節時,南州就傳著徐碩峰要走,可是到現在徐碩峰依然還是南州市委常委、常務副市長。民間組織部大都是通過小道消息,并且加以分析,從而得出一些看似可能的結論。當然,這些消息中很大的一部份,本身就來自官場。制造消息和傳播消息的,也都是官場中人。因此,有時候的牌底,即使沒有揭開,也可能會猜出一二三四的。程一路想起剛才任懷航的神情,似乎和平時并沒有什么不同。要仔細地看,可能就是有點疲憊。南州近來事件頻發,作為一個市委書記,他不可能不憂心的。

光天珍過來了,向任懷航書記通報了黃川自殺的詳細情況。黃川在自殺前,給專案組留下了一份長達兩萬字的材料。

“從正常情況看,黃川應該是沒有自殺的傾向”,光天珍說。

任懷航把手從頭發上拿下來,問道:“那么,他不是自殺?”

“當然是自殺。這個法醫已經鑒定了。我只是想:他已經交待了所有的事情,而且我們也向他說明了態度。他為什么還要自殺?是不是有來自外界的壓力,還是……”光天珍推理道。

“天珍同志,你這只是推理。現在我說的是事實!”任懷航顯然有些不太高興了。

光天珍換了話題,指著手上的材料,“黃川的這封材料里涉及到很多人,有的屬于省委管的干部。我看這樣,我先回去給省委作一匯報,然后再確定下一步的方案。”

任懷航說也好,并且故意把眼光從材料上挪開了,“現在,最重要的是安排好黃川的后事。一個大活人,就這樣自殺了,家屬是不是有情緒?會不會引起其它的反映?”

“這個沒關系,我們已經通過省紀委與黃川的家屬見面了,談得很好。黃川的后事處理就在南州,由省公安廳直接負責。”光天珍講話干凈利落。

“那好吧,就這樣,你們辛苦了!”任懷航勉強笑了笑。

光天珍告辭出去了。任懷航看看程一路,卻沒有說話。

黃川的自殺,對任懷航來說應該是個很大的打擊。黃川是他從省里要下來的,如今在南州出了這樣的事,而且不明不白地就自殺了,他的心里不可能好受。但是,作為一個市委書記,在南州這樣的局面下,他也不可能站出來為黃川說什么。黃川的兩萬多字的匯報材料,還不知道到底涉及到了哪些人。這些,他不可能不考慮。他一直講抓經濟要有安定的局面,可是這樣一折騰,還怎么安定呢?

程一路看著任懷航凝重的面色,不好說話,也不便說話,就帶上門走了出來。

每天的各種文件還是一大摞,程一路坐下來慢慢地看,可是他的眼前卻老是冒出黃川來。黃川笑著意氣奮發地站在他面前,仿佛還是兩年前南州財政大樓落成時的那個樣子。那個時候,沒有誰會想到,兩年后,這個傲氣十足的年青局長,會被雙規,繼而自殺。官場猶如江湖,風云莫測,無法預料。

剛才光天珍說黃川的自殺是受到外界的壓力的,程一路想這壓力是來自哪里呢?到目前為止,黃川案件還沒有帶出任何一個人來,一切都還是秘密狀態。如果說有什么壓力,那只能有兩種可能:一是來自與黃川有著關系并且有牽連的人中;二就是來自更上層的。想到這,程一路打了個寒顫。

徐真副書記過來了,給程一路送來了一封看過的秘電,順便問:“黃川自殺了?怎么回事?”

程一路有點發呆,慢慢地答道:“自殺了,沒有查清原因。”

“啊”,徐真嘆口氣道:“人真快,說走就走了。”

徐真和黃川都是從省里下來的,這些從省里下來的人,容易親近。雖然徐真與黃川走得并不是很近,但是他們的關系也還算不錯的。徐真因為是掛職的,其實在南州并沒有多少能說上話的朋友。黃川算是一個。而且徐真畢竟是女人,女人對于這種事情,總是比男人更加感性一些。

程一路陪著徐真嘆了口氣,徐真出門要走,卻在門口對程一路輕聲說道:“秘書長,還得謝謝你上次為我擋了一下。我們離婚了。”

“離婚了?”程一路故作驚訝道。

“離了。”徐真說著走了。

程一路掩上門,辦公室立即變得異常的安靜。窗子外的樟樹平日里經常發出葉片相觸的聲音,現在卻一點也沒有了。

陳陽進來說中午安排了到一中的,省里示范高中評審組來了。程一路點點頭,說讓葉開在下面等,他馬上下來。

南州一中是程一路的母校,早在好幾天前,一中的校長方然就來辦公室請過他,說無論怎樣,作為市領導,老校友,都得出個面,為一中的評審爭些光。程一路當時謙虛說:我去沒什么用處,關鍵是你們自己。方然笑道:你去了,評審的檔次就上來了。我們做十天功課,得五分,你秘書長一去,就能加十分。程一路只好笑著答應了,讓陳陽記著。

中餐在金大地,閻麗麗不在,吃飯的人依然是滿的。上了樓,大家坐定,方然就把程一路介紹給了評審組的各位。評審組帶隊的是位督學,正好也姓程,就和程一路稱起了本家。中餐雖然規定不準喝酒,但是方然堅持開了一瓶。程一路也陪著喝了一點,說:“晚上我再請大家吧,好好地喝一下。”程督學道:“我們也想哪,秘書長請客,一定好好地喝一回。可是我們定好了下午趕到西江市。那里都準備好了。”

程一路當然知道下午評審組要走,而且他也清楚就是不走,他也不會真的來請客。這會兒就錯著程督學的話往下講:“既然這樣,方校長,今天我們破個例,再拿些酒來,我來敬各位一杯。”

程督學興奮得臉上發紅,酒上來了,程一路先斟了一杯,一口喝了。喝完才說:“南州一中是我的母校,今天各位來考評,這是好事啊。作為一中的學生,我先敬各位了。也預祝一中能順利地通過考評。”

服務員接著給大家一人斟了一杯,程督學端著杯子,晃悠著說:“南州一中出人哪。秘書長就是豪放。我代表考評組也表個態,沒有特殊情況,一中一定能通過。”說著把酒一口喝了。程一路帶頭鼓起了掌。大家又你來我往,程督學的脖子開始紅了,說真不行了。程一路才示意方然讓人把程督學扶下去,酒也就結束了。

從金大地出門時,方然攔住了程一路,說真的謝謝,要不是秘書長親自來了,這個程督學古板得狠,一中怕沒有什么多大希望了。現在好了,他自己先表了態,還是得感謝秘書長啦!說著讓人拿過來兩張小卡,說是一點小意思,超市的購物卡,賣件襯衫。程一路讓葉開接了,然后說:“我今天是破了例了,中餐喝酒。不能在這呆久了,讓人看見不好。我先回去休息了。”

回到家,程一路的頭真的有點暈了,就上床睡了一會。可是剛睡著又醒了。窗子外好像下起了雨,雨聲滴滴答答的,不斷地撞擊著耳鼓。他干脆起來,打開電腦,有兩封信。一封是張曉玉的,是問張敏釗的事的。她很驚訝,問會怎么處理,并且要程一路多關心關心嬸嬸。另一封是程小路的,程小路說他在學校音樂比賽上得了個大獎,他們老師說要將他送到維也納去進修。信的末尾,程小路說媽媽最近和教她語言的杰克老師走得很近,“空間會改變一切”,程小路用了一句不知從哪學來的哲人語錄。

程一路看了搖了搖頭,這個孩子!他給張曉玉和程小路分別回了封信。雖然空間能改變很多,但是,程一路相信,想改變張曉玉并不是件容易的事。他有信心,也很自信。一個男人,如果連這點自信都喪失了,還能行走在這個世界嗎?

發完信,程一路起身用固定電話給嬸嬸家打了電話,可是一直沒有人接。電話就像一個失去了聲音的人,徹底地沉寂了。

聽說張敏釗被中紀委的人帶走后,并沒有離開南州。但是到底在南州哪里,誰都不知道。也有人說被帶回了省城,暫時被關在一個秘密的地方。這都只是聽說,大都是葉開和陳陽說的。然而不管怎么說,張敏釗被帶走了。程一路后來注意了一下省報關于全省民營企業發展工作現場會的報道,里面只字未提張敏釗副省長參加會議并作重要講話的事。這顯然是得到了更高層的指示。從那以后,以前出現頻率頗高的張敏釗的名字,從省報上消失了。

程一路想,一個官場中人,從最底下一直爬到副省長的位子,用了多少氣力,下了多少功夫,可謂是艱難困苦,才建起了屬于自己的人生之塔。可是,就這么一瞬間,塔倒了,轟然倒地,四野無聲。想著想著,竟有些心酸了。

雨越下越大了,車子在南州的街頭經過,車窗外一片模糊。

程一路給魯胡生打了個電話,告訴他吳蘭蘭要來南州。魯胡生說他知道了,吳蘭蘭跟蔣總說了。程一路說:她來了,我可能不能陪她。你們安排吧。最近事多。

魯胡生在電話里大著嗓子說:“你放心,團長。不過最近南州好像氣氛不對,沒事吧?”

“我有什么事?”程一路也大聲地說了句,笑笑就掛了。

因為下雨,辦公室里顯得有些陰暗,程一路開了燈。老上訪戶江躍進的信又來了,說的當然還是那事。程一路掃了一眼,就放下了。江躍進每年上訪都是很有時間性的,一年三次,春節,七八月和年終。這種不知疲倦的上訪,連程一路有時都有些感動。但現在,程一路還是把他的信放到了邊上,開始看另外的一些文件。

陳陽進來了,給程一路續上茶。然后站著。程一路知道他是有話要說,就問道:“又有什么了?”

陳陽答道:“其實也沒什么。只是聽說了一些話,想告訴秘書長。”

程一路哼了一聲,算是默許了。陳陽開口說:“外面傳著黃川是被人逼死的,有人怕事情搞大,讓他自殺了滅口。”

“你這是聽誰說的?別說了,事情沒有這么復雜。自殺就是自殺,說什么被逼了!”程一路顯得有點生氣。

陳陽紅著臉,把后面的話給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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