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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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里的博弈結束了,張嘯給陳默打了一個電話,楚西市新的市委書記近日就要下來履新了,來的是省委辦公廳副秘書長龍孝義。張嘯介紹說,龍孝義原來在是團省委,期間當過掛職副縣長,后來回到省委辦公廳,逐步升為辦公廳副秘書長,是一個比較務實的人。因為都在省委辦公廳工作,兩人的關系不錯。龍孝義來之前,專門去拜訪了張嘯一次,了解一些楚西市的情況,張嘯把陳默的情況也對龍孝義做了簡單介紹。

龍書記上任后,我還會和他一起回一趟楚西市,我會做一些交代的。張嘯說。孝義同志上班后,你也爭取去拜訪他一次吧,口子我給你打開了,其他忙是幫不上了。

陳默很感動,說,張書記,謝謝您的關心,等龍書記上班以后,我會找一個機會去拜訪他。

彭一民給陳默打了一個電話,說,陳部長,有事嗎?陳默笑,說,也沒什么事,在辦公室看書。彭一民笑著說,沒事就下來坐坐吧,我今天也頗覺無聊。

陳默就收了書,站起來準備往樓下走,剛走兩步,不由得就停了下來,這個時候,正是最敏感的時候,兩位常委關在辦公室里密談,只怕要引起猜疑。想著,就又回到辦公室,在辦公室里給彭一民打了一個電話,說,彭書記,你公務繁忙,辦公室人來人往還怎么聊呀,再說,這個敏感時期,不如去茶樓吧。

彭一民就笑了起來,說,依你依你,今天我請客好了,你說去哪兒?陳默就笑,說,既然是你請客,我就裝一回大,地點隨你,你找到茶樓就通知我。

掛了電話,陳默不由得好笑,心想人真是變化太快了,如果放在三年前,自己是不會這樣謹小慎微,無端生出這些顧慮的。人在官場,就不由自主地一舉一動變得謹慎起來,這也是中國官場文化的一種必然吧。

好一會兒,彭一民打電話過來了,告訴了茶樓和包廂名,陳默進去時,卻發現自己的老同學劉金鋒居然也在,不覺就笑了起來,說,我說彭書記今天怎么這樣大方,主動提出要請客,原來有一個冤大頭在呀。彭一民大笑起來,說,還說我,你陳部長也不做虧本生意的啊。

三個人坐定了,陳默點了一杯烏龍茶,笑著問,原來金鋒和彭書記也認識?

劉金鋒笑著說,彭書記向來對我非常關心。

彭一民就笑,說,劉總很會說客套話。又對陳默說,我掛點在劉總他們公司呢,我記得當初研究是讓你去掛的,聽說你不肯,就落到我頭上來了。

陳默笑著說,也不是不肯,這有幾個原因呢,一個是我初來乍到,摸不到鍋灶,對情況不熟悉;第二,其實也是為金鋒著想呢,掛點領導級別越高,企業得到的實惠越多嘛。我一個宣傳部長去掛點,能給他什么?

彭一民笑著說,你就是個老滑頭,就是幫忙也幫得不動聲色,不過你這句話倒是真的,現在企業搶掛點領導,都是搶縣委政府幾個大頭,上次還出了一個笑話,把一個政協副主席掛到一個企業,那個企業就像怨婦似的,幾次跟董書記提出要換一個掛點領導,說,就是給我掛一個實權局的局長也行呀,政協副主席,能給企業做個什么?來調研我還得花招待。弄得那個副主席臉上像是給撒了一把灰,卻又說不出口。

陳默就笑,說,那個企業負責人也太不懂味了。

劉金鋒就笑,說,其實這也是實情,縣里在企業掛點,也是講究一個座次的,主要領導掛的都是一些規模大,贏利能力強的企業,給的支持也大。其他小企業,就顯得無關緊要了。

陳默不想在企業掛點上多糾纏,就岔開話題,笑著說,董書記和林縣長開會去了,我就感覺像是放了假似的,正想著找一個人聊聊天,你就打電話來了。

彭一民喝了一口茶,說,聽說市委新來的書記姓龍,是省委辦公廳下來的,你原來在省里做過,對這個人知道一點不?

陳默搖了搖頭,笑著說,我只是在雜志社里做,哪兒能認識省委辦公廳的人。

彭一民笑,說,也不知道省里是怎么考慮的,這幾年市委領導換得也太勤了一點,弄得下面無所適從。

聊了一會兒,陳默就感覺沒有意思了,卻又不好說,只得硬著頭皮挨著。就聽到彭一民突然問道,陳部長,你對企業改制,有些什么想法沒有?

陳默猛不丁聽到這句話,不由得愣了一下,笑了,說,我對企業不了解,還能有什么想法?

彭一民笑,說,目前,企業改制的問題爭論很大,尤其是劉總他們那個公司,大家的感覺是評估過低,有的人還上綱上線,說什么這個方案會造成國有資產嚴重流失,這是哪里跟哪里嘛,第一,這是獨立的評估單位作的評估,應該是客觀公正的;第二,我和董書記、林縣長的想法是統一的,我縣國有企業改革改制的問題,重點是要引進先進的企業管理制度,既然是改革,就不可能算得那么細,改革也是要付出代價的嘛。

陳默笑了起來,心里就開始明白了,原來彭一民今天叫他來聊天,不是沒有目的的。隴水縣國有企業改革改制,縣級領導中爭議確實比較大,尤其是劉金鋒他們的三德集團有限責任公司的改制,更是焦點中的焦點,反對的聲音主要來自于縣政府副縣長張子誠和政協主席安若山,張子誠是分管工業的副縣長,而安若山當政協主席前也是分管工業的副縣長,對企業有一定的了解。兩個人的說法一樣,認為企業資產評估過底,如果按這個評估去操作,國有資產流失將達到一兩個億。政協號稱是智囊團,組織了一次大調研,寫出了《關于三德集團有限責任公司改制的調研報告》,最后卻被縣委給壓了,沒有能夠發出來。三德公司的改制上,縣長林之風和縣委書記董嵬各有打算,各扶持一派。林之風扶持公司董事長胡為東,希望他能夠把整個廠子接下來。而劉金鋒卻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爭取到了董嵬和彭一民的支持,也想要把整個廠子吃下來,最后兩派勢均力敵,于是有了一分為二的改制方案。但是,出于自我利益的共同點,盡管有矛盾,董嵬和林之風在企業改制的問題上,卻是統一的,堅持要按原方案實施,兩派都不承認政協所說的評估太低的說法。

這個時候彭一民特別提到了企業改制的事情,陳默不由得不警惕起來,陳默對張子誠副縣長了解不多,但聽人說,這個張副縣長是一個事業型人,也比較正直。因為他對這個方案有意見,陳默就更加需要三緘其口,而且也鐵了心不參與了。當下,陳默笑著說,我是辦公室出身,也從事過一段時間的農業和農村工作,對企業卻是非常陌生的。所以上次金鋒老同學問我企業的事,我說是問道于盲。

劉金鋒笑了起來,說,陳部長什么時候都這么謙虛。

陳默笑了起來,說,不是謙虛啊,我確實是不懂,不懂的事,我是很敬畏的呢。再說,我在宣傳口這塊,本來也幫不到企業什么忙。

三個人聊了一會,陳默就感覺到這樣聊下去會很尷尬,正為難的時候,手機響了,拿出來一看,卻是龍永壽的電話,說,陳部長,有幾個上訪的到部里來,硬是要見你。陳默問,上訪的?他們不去政府信訪辦到部里來找我做什么?龍永壽說,不行呀,非要見你不可,不接見就要鬧事,我們怎么說也不行。

陳默說,你和部里的人先把他們穩住,告訴他們,我愿意和他們見面,馬上回來。

掛了電話,陳默不由得有些輕松,終于有借口擺脫和彭一民、劉金鋒的這種難堪的談話了。

到市里開會的縣委書記董嵬和縣長林之風回來了,兩人回來的當天晚上就召開副縣級以上領導會議,主要是傳達市里的會議精神,通報新市委書記的到任情況。散會后,陳默回到自己的辦公室,處理一些白天沒有處理完的事務,正忙著,就聽見門一響,抬頭看時,竟然是董嵬走了進來。陳默大驚,連忙站了起來,說,董書記,您怎么來了?

在辦公室看了一下文件,見你辦公室還亮著燈,就信步過來看看。董嵬不緊不慢地說,笑吟吟地看著陳默。

陳默笑著把董嵬讓坐了,給他泡了茶,說,我也是因為白天有點事沒處理完,急著處理一下,沒想到您也加班。

當下,陳默離開自己的辦公椅,在董嵬的旁邊坐了下來,給他遞了一支煙,董嵬接了,兩個人吸著煙,董嵬笑著說,怎么樣,很忙吧?

陳默笑笑,董嵬不過是無話找話而已,不過,總得有話說呀。陳默就把省電視臺記者來做節目的事匯報了一下,董嵬見他擺起勢式來匯報,只得微笑著聽。

十大魅力縣城參評,是讓宣傳部勉為其難了,花點錢,找點關系是很必要的,畢竟,這是擴大我們縣知名度的最好的契機嘛。董嵬微笑著說,又不失時機地把林之風臭了一下,說,當初縣委研究的時候,老林沒有明確表態,有些猶豫,老林在這個方面沒有擺平呢,重經濟建設,輕文明建設,還是有點苗頭的。不過,大凡搞經濟的同志都多少有這些問題。

陳默笑了起來,看來不跟著董嵬一起臭一下林之風是過不了關了,于是說,林縣長的思想是有一些彎子要繞,不過,就我看來,他對這項工作也還是積極支持的。

董嵬大笑,說,我找他談了幾次,和他說了單純的經濟思想要不得,再說,精神對物質有反作用,這是馬克思主義哲學的觀點,顛撲不破的嘛。

說了一會兒林之風的不是后,董嵬突然轉過話題,笑著說,當前我縣的工作,兩個重點,一個是十大魅力縣城的評比,另一個,就是企業的改革改制。當前,有一些同志觀念陳舊,抱殘守缺,總是把國有資產流失幾個字掛在嘴上,這不好呢。企業的改革改制,當然不可能那么公平,如果想要國有資產一分錢也不流走,不肯讓出一點利益,誰還愿意拿這些企業?你說是不是這么一回事呀。

陳默就笑。董嵬這些話,是為什么呢,難道僅僅是為了通報一下工作情況嗎?因為摸不準董嵬的脈,陳默就選擇了與自己名字相符的沉默,沉默是金,這句話真他媽說得太好了。

子誠同志就是這種想法,很難溝通啊。董嵬接下來說道,子誠同志分管工業,這些年來很努力,也很有成績,這個人什么都好,就是有些太倔了,像個老樹蔸,拿斧子都劈不開嘛。

陳默笑了起來,有意要把話題岔開,于是說,董書記,你這話真是太形象了。子誠副縣長,我們接觸比較少,對他了解不多。不過,他也是好心呀,國有資產流失,畢竟是企業改制中要重點防范的。

這一點我是贊成的,我不贊成的是,縮手縮腳,像裹腳老太婆邁不開步子。董嵬笑著伸出手來,說,陳默同志,時間不早了,還是早一點休息吧,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剛才說的子誠同志的事,我相信他會慢慢轉過彎來的。

陳默連忙站了起來,緊緊地握著董嵬的手,笑著說,是的,董書記你是最善于做思想工作的,微風細雨之中就能把問題解決了,這一點我非常佩服,以后還要多向您學習呢。

把董嵬送下樓,陳默回到自己的辦公室,一時無法平靜下來。這兩天的時間,從彭一民到董嵬,都給他灌輸了一套企業改制的代價論,實在讓他想不出是為什么。分管工業的副縣長張子誠陳默接觸得很少,從僅有的幾次接觸來看,這個人責任心很強,也確實很倔強。據說,當年三德集團準備在烏龍河的上游建一個硫酸廠,張子誠愣不同意,任憑企業領導軟硬兼施,始終沒有松口。后來,老板干脆繞開這位分管工業的副縣長,報告直接遞給了縣委和縣政府主要領導,縣長常務會上,以票決的形式把這個報告批下來了。張子誠氣得當場摔了杯子,沖出了縣長會議室,聲言不干這個副縣長,回家種田去。事情鬧到這一步,最后怎么緩和過來,張子誠不再提撂挑子的事,陳默就不得而知了。

另外,張子誠的出身也挺有意思的,張子誠原來是縣經委主任,九前年的那屆政府選舉,本來不是候選人的他竟然高票當選副縣長,組織找他談話,要他退出,他大聲嚷嚷,說自己沒有弄什么鬼,也沒有操縱選舉,既然代表選了我,我就決不會中途退出。市委組織部派去指導選舉的人沒有辦法,只得向市委匯報,竟然得到了要求大會尊重選舉結果的指示,于是愣把這個副縣長當了下來,而且一當兩屆,成了楚西市民選副縣長中當得最長的。作為分管工業的副縣長,張子誠認為三德公司改制方案會導致國有資產大量流失,陳默感覺這不會是空穴來風。只是,陳默知道,自己在這中間其實起不到任何作用,既不能給張子誠以支持,也阻擋不了那個改制方案的實施,只有沉默,才是他惟一可以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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