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五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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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樓里一片狼藉,服務員們正在清掃現場,客人也跑得差不多了,不少人趁機逃單,省了一頓飯錢。老板回到酒樓,看到這個情景,臉抽搐成了城隍廟里的小鬼:“你們好好打掃,盤點一下,看損失了多少。”

領班說:“摔壞了一張桌子、兩把椅子,還有一些杯子碗碟,大概也就是三五百塊,可是趁亂走了的客人沒埋單的,大概有兩千多塊。”

老板的臉頓時像死人一樣蠟黃:“干你們娘,你們都是干啥吃的?為啥不把他們擋住?”

領班不吭聲,因為老板問的話反過來如果別人問老板,他也照樣沒辦法回答,那種混亂不堪的情況下,連那幾個痞子混混兒都應付不過來,誰還能顧得上圍追堵截趁亂逃單的客人?老板把火撒在了熊包和李莎莎身上:“這件事情是你們招惹起來的,倒霉鬼作禍精,今天的損失你們倆賠。”

李莎莎不知道老板是說氣話,還是真讓她賠,囁嚅著想辯解,卻沒敢把話說出來。

熊包聽老板這么說,心里很不服氣,也有點窩火,壯著膽跟老板計較:“這不公平。”這是熊包的語言特點,他說話都是短句,可是從來不妨礙他準確表達。

老板冷了臉說:“什么叫公平?我雇你是來當廚子的,不是叫你來當打手的,你打得過癮,我這一晚上虧了這么多,不找你找誰?還有你,”老板指著李莎莎,“好好的你招惹他們干嗎?不就是讓你陪著喝喝酒么?喝了還能少你一塊肉?即便少了一塊肉,你那肉能值幾個錢?看看吧,招惹了多大麻煩?你們倆一人一半,從工資里扣。”

老板的話很難聽,輕蔑和侮辱讓李莎莎難過得眼淚在眼眶里面打轉轉。熊包忍無可忍,對老板發火了:“格老子,你咋不叫你老婆女兒陪酒?”

老板說了絕話:“干你老,你才格老子呢,不賠就走人,不走人就月月從工資里扣,在中國兩條腿的田雞沒有,兩條腿架個空肚子滿大街找飯吃的人比流浪貓都多。”

熊包哪里是吃這一套的人?扔下一句:“格老子拜拜了。”

熊包轉身就走,走了兩步想起了李莎莎,站在那里眼睜睜地看著李莎莎,用眼神詢問李莎莎:“你走不走?”

李莎莎猶豫片刻,熊包眼神里那一縷渴望讓李莎莎怦然心動,果決地說:“那我也不干了,我也走。”

李莎莎話一出口,熊包的眼睛里竟然蒙上了一層水,他連忙轉身朝樓上走。

老板這個時候才反過勁來:“哪有那么容易,干你老賠了我損失再說走的話。”

熊包既然已經打定主意不端這家飯碗,也就沒有顧忌,朝老板晃了晃拳頭:“干你老,用拳頭賠你。”

老板剛剛目睹了熊包的威力,不敢再跟他糾纏,扭身躲進了柜臺里邊。熊包和李莎莎也就不再搭理他,轉身上樓。他們平時吃住都在酒樓里,酒樓二層飯口的時候是餐廳,晚上就是他們的臥室。熊包和李莎莎各自收拾了自己的物件,肩背手提著行囊下樓,老板坐在收錢的柜臺后面生氣。其他員工紛紛出來送他們,看到老板目瞪瞪地盯著,誰也不敢說什么,默默目送著熊包和李莎莎走進了外面的夜色之中。

李莎莎跟著熊包來到外面,熱烘烘的夜更讓她覺得燥熱難當,那是一種從心往外焙燒的灼熱,滿大街來來往往的人流讓李莎莎心慌。今天從橫行大酒樓辭工,意味著從明天開始,她就又要加入找工作的行列。

“你去哪兒?”熊包問李莎莎。

李莎莎遲疑地回答:“不知道,還是先找個住的地方。你呢?上哪兒去?”

熊包:“你跟我一路吧。”

李莎莎沒有吭聲,提起行囊,默默地跟在熊包身后。街上雖然燈火通明,行人熙熙攘攘,她卻仍然覺得膽怯,只能跟著熊包走。她不知道,如果這會兒沒有熊包,她一個人在這舉目無親的夜里該怎么辦。

熊包又提出了一個建議:“到海邊上去玩兒,人家都說晚上濱海大道的夜景最漂亮。”

李莎莎他們每天晚上要工作到下半夜,一直到吃夜宵的人都走光了,才能打烊休息,到了那個時候,夜景燈大部分都已經關閉,而且他們也累得渾身癱軟,根本不可能有閑暇和閑情去海邊看夜景。今天晚上有了時間,卻沒有心情,李莎莎擔心今晚到哪里去安頓自己,擔心明天到哪里去找新的工作。可是,熊包這難得的長句子表達讓李莎莎根本沒有拒絕的力量,她點點頭,跟在熊包的后面朝公交車站走去。

熊包搶過李莎莎手中的行囊,讓李莎莎空著手輕松:“怕啥子?有我呢。”

他沒有說什么事有他呢,但是李莎莎卻很明白他說的是什么意思,一切都有他,包括今晚的住處、明天的工作和今后的日子。也不知道為什么,熊包六個字:怕啥子?有我呢。居然讓李莎莎的心情瞬間就豁亮起來。她下意識地挽起了熊包的胳膊,覺得從這一刻起,熊包就成了她的依靠。

李莎莎的舉動讓熊包激動極了,他不想讓李莎莎跟他擠著公交車去看海邊的夜景,轉身攔的士。為了李莎莎這樣的女孩兒,花多少錢熊包都會毫不猶豫。一輛汽車晃著大燈駛了過來,燈光刺眼,熊包也看不清是什么車,一個勁朝人家揮手示意停車。車停到了熊包跟前,熊包愣了,這不是的士,是一輛奔馳350。奔馳車的前車窗搖下了去,一個留著平頭的精壯漢子譏嘲滿臉地問:“哥們兒,打車啊?上來吧。”

熊包尷尬地笑著道歉:“對不起,沒看清。”

車后門打開,郝冬希從車里鉆了出來,沒有搭理熊包,問李莎莎:“小妹,你們這飯館怎么了?好像沒開張啊。”

李莎莎悶悶不樂:“打架了,今晚上不開了。”

郝冬希驚訝地問李莎莎:“你們這是干嗎?”

李莎莎幽幽地說:“下崗了。”

郝冬希哈哈大笑起來:“搞笑嗎?你們也下崗?”

郝冬希的意識里,下崗屬于國有企業職工失業的專用名詞,這家橫行大酒樓明明是個體,員工被開應該叫炒魷魚,所以從李莎莎嘴里聽到下崗了就覺得好笑。熊包對郝冬希嬉笑很不以為然,梗著脖子乜斜著他,滿眼都是窮人對富人的那種忌恨神情。

李莎莎在前廳當服務員,郝冬希經常過來買煎蟹,雖然這個老板干你老干你老地掛在嘴邊,粗粗咧咧的,可是從來不為難服務員,有兩次給他找零頭,他不要,讓李莎莎自己裝起來,李莎莎老實,從來不敢裝,都老老實實地交到柜臺上。李莎莎覺得這個人挺好,純樸的她也比較少窮人對富人的本能仇視,耐心地給他指點:“從這往里邊走,還有一家叫公園煎蟹的,老板是東北人,牌子沒有橫行響,煎蟹做得比橫行大酒樓還好,真正吃煎蟹的都到那一家,你到那家買吧。”

熊包鼻子里重重哼了一聲:“那家沒有橫行煎蟹做得好。”

他不是對李莎莎略顯殷勤的話語不滿,也不是真的認為橫行煎蟹比公園煎蟹好,因為,他就是橫行酒樓煎蟹大廚,否定橫行的煎蟹水平,就是否定他的廚藝水平。

郝冬希并沒有認真聽他們的對話,他也知道,這一帶并不僅僅只有這一家煎蟹,也知道那家東北人開的公園煎蟹更好。他暗暗詫異的是,自己在今晚上怎么一下就變成了喪門星,遇到的人都讓人炒魷魚了。李莎莎他認識,雖然僅僅是食客對招待的那種認識,但是卻并不影響他對李莎莎的好感,這孩子長得漂亮,服務周到熱情,而且落落大方,放在五星級酒店里培訓一下,一定是塊好料,不知道怎么會淪落到這家名為大酒樓、實際上不過就是煎螃蟹的大排檔里。

司機兼保鏢阿金插嘴:“這家明天后天還開不開張了?”

李莎莎這時候說了一句讓熊包極為舒暢的話:“開啊,明后天肯定照樣開,可是你們吃不到最好的煎蟹了。他……”李莎莎用手劃拉了一把熊包,“就是這里最好的煎蟹師傅,下崗了。今后這家就再也做不出你們過去吃的那種煎蟹了。”

這句話郝冬希聽到了,他的心不知不覺又忽悠了一下,好像有一只隱形小手撥動了他那根掙錢的神經,這種有一技之長的人,說不準什么時候就能用得著,也說不準什么時候就能成為創利的機器,這是他跑船走水貨以至于后來改邪歸正一路走來的最珍貴的人生經驗。

“你們倆把聯系電話給我,如果有機會,我一定不會忘了你們。年輕人,別灰心喪氣,今天讓人家炒了,說不定正是為了讓你們明天掙得更多。”

郝冬希這話不是虛套子,這也是他的人生經驗,回顧他那不干不凈卻也沒有什么大污點的一生,他發現,每次遇上大坎,落入低谷的時候,往往就是新的機會、新的運氣到來的時候。司機阿金對郝冬希動輒留電話許諾的行為已經見多不怪,甚至養成了本能的反應,聽到郝冬希這么說,連忙掏出一個硬皮通訊錄,拿出筆,盯著李莎莎和熊包問他們的姓名、聯絡電話。熊包剛開始還有些逆反,不想給郝冬希留姓名電話,后來看到李莎莎說了,而那個司機記錄的時候態度非常認真,也就不好意思拗著,把自己的姓名和聯絡電話告訴了司機。

聽到熊包的名字,司機的反應和警察一樣:“告訴我真名字,不要外號。”

熊包只好無數次地再解釋一遍:“這就是名字。”

郝冬希在一旁看著司機認真記好了二人的電話,吩咐司機:“你去到那家公園煎蟹買幾只煎蟹算了,我在這兒等著。”

司機跑去給郝冬希買煎蟹了,郝冬希就跟李莎莎和熊包聊了起來。李莎莎說話流暢,不像熊包說話靠短句子往一起湊,很快就把痞子鬧事、熊包救場、老板無情無義反而開除了他們的過程講了一遍。郝冬希心軟,聽得眼眶子發熱,一個勁跟著李莎莎和熊包長吁短嘆,好像他也一起被炒魷魚了。

司機拎著煎蟹跑了回來,郝冬希問熊包:“你們要去哪兒?”

熊包說:“海邊。”

郝冬希大驚:“半夜三更跑那干嗎去?干你老,年紀輕輕的遇到這么點事情就想不開。趕緊滾回家種地去,別拖著人家女孩子跟你一起干傻事走絕路……”

李莎莎連忙解釋:“不是你想的那個樣子,我們是想到濱海大道看看夜景去。”

郝冬希罵了熊包一通,反而讓熊包對郝冬希的印象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逆轉,覺得這個老板人還真不錯,便也解釋:“到鷺門這么久了還從來沒有看過海邊的夜景。”

郝冬希這才松了一口氣:“這就對了。走,我送你們一段。”

熊包和李莎莎不好意思上車,司機拿他們開涮:“上車啊,這車不是你們攔的嗎?不上車別投訴我拒載啊。”

熊包和李莎莎看到他們真心實意,也就不再推辭,鉆進了那臺奔馳。熊包忐忑不安地坐到了柔軟舒適的真皮座位上那個瞬間,心里突然涌上了一個念頭:自己可能真的要轉運了。

車啟動了之后,郝冬希吩咐司機:“告訴我和你認識的所有人,今后都不到這家來吃了,干你老的,什么東西,我手下要是有這個小伙子……”提到小伙子,郝冬希又問了一聲,“小伙子,你叫什么來著?我剛才聽著你的名字怪怪的。”

李莎莎替熊包解釋:“熊包,真名實姓,狗熊的熊,包公的包。”

郝冬希想笑,卻忍住了,他感覺到了,這個小伙子有個性、特自尊,便順著自己話頭夸贊他:“我手下要是有熊包這樣的員工,既有本事,又忠心耿耿,關鍵時刻沖得上去擺得平,我高興還來不及呢,哪舍得炒人家魷魚?”

司機兼保鏢阿金有點委屈,嘟囔了一句:“我怎么了?不也忠心耿耿嗎?”

郝冬希沒聽明白,追問阿金說啥。司機沒敢再繼續嘟囔,問李莎莎到哪里下車,岔開了話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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